不一样的风情,聚焦2018·首届亚太艺术展
他是流浪汉,还是艺术大师?

贾比尔·布尔·马祖布的《中法之春》


10月27日至11月2日,展出了二十几个国家艺术作品的“2018·首届亚太艺术展”在南京大学美术馆展出,丰富的展品和多种艺术样式的呈现吸引了1.5万人参观,因效果太好,目前这一展览又受邀在江苏大剧院美术馆展出。
这百多件展品中,每件挂于展厅中,都打上了强烈的区域文化烙印,呈现出作者不同的思考和自身的故事,每一件都是极具个性和绝不雷同的存在,但是,每一件又都能散发出打动无论是哪个国家的观者的特质。
“老实说,中国对亚太区域的艺术了解是欠缺的,可能我们了解日本的,但我们不了解越南、摩洛哥等许多国家的艺术特质。”策展人、《亚太艺术集刊》主编杨小民说,将更多国家的作品引进来,让各国艺术家们互相了解、各自丰富,对于这次展览来说,这个意义可能更大。
名家访谈
南京晨报/爱南京记者 孔芳芳
80多岁法国原生艺术代表人物 他是流浪汉,还是艺术大师?
展览最重要的一张墙上,展出了一张叫《中法之春》的画。“名字是我给起的。”杨小民说,这幅画的作者是旅居法国的突尼斯艺术家、80多岁的贾比尔·布尔·马祖布,他现在是法国当代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这幅画也是他专门为此次展览而作。
世界十大博物馆都收藏了他的作品,他也是近年法国重要艺术期刊和评论家关注最多的艺术家之一。“这张作品有可能在日后彰显出极其重要的艺术价值。”杨小民说。
然而,这位作者,却是过了许多年居无定所日子的流浪汉艺术家。
画的最下方是几只老鼠,杨小民说:“他之所以画老鼠,因为老鼠是流浪汉在生活中最常见的‘朋友’,你再看稍微上面的部分,画了几个人的靴子和脚,他常年蹲坐在法国街头,最先看到的,就是人们的脚和鞋子。”
马祖布的画中还经常出现梯子、错别字和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头像。“法国批评家解读过,梯子代表了这位画家内心渴望向上的一种精神,至于他画中的单词,没有一个是拼写正确的,人们往往要问他,你写的是什么?听他读了才知道是哪个词,什么意思。”这幅画中的单词也不例外。而你要问他自己画中一男一女是谁,他总是会回答:“我爸爸、妈妈。”
杨小民第一次见到传奇画家马祖布是在2015年自己的巴黎个展上。当时这位不修边幅的画家正在他的个展外投入地放歌。这位老者告诉杨小民,他刚因在卢浮宫门前歌唱而被警察驱赶过,说这话时他情绪激动,眼里含着泪花,而他的肩上,背了一个类似蛇皮口袋的大包,里面放着捡来的绘画材料:一些废弃的木板和洗锅的刷子。
“他在各种刷锅把上面缠着的布上画画。”杨小民说,“我送了一本自己的画册给他,他却告诉我,你的画册迟早会出现在我的作品里。”
是的,他很可能撕下画册上的纸张,填充到自己的作品中去!实际上,多年来马祖布一直用手头任何能找到的材料作画:抽屉的板子、包装盒、旧挂历,这些废弃之物都是他展露艺术细胞的“载体”。在餐馆吃完饭之后,因为没钱付餐费,他常常拿出木板,画一张作品送给对方作为抵扣。
马祖布年轻时曾与美国富商之女结婚,买下过曼哈顿一条街的画廊,离婚回法国后又如何居无定所,人们无从得知,只知道这位艺术家从此开始了流浪生涯。因为他的“特殊”,法国的人道主义者们也曾萌生过救助他的想法,但又担心,这会不会扼杀他的艺术灵感,从而掐死他笔下自在的绘画。
“这两年他成了法国当代最重要的画家之一,日子好过多了,听说已经有了固定住所。”杨小民说。
每个画家都有独特的经历,非熟悉的人不能知。马祖布的经历可能是颠簸、传奇,甚至是有些痛苦的,而作为参观者,杨小民和朋友们却看到了他画中鲜艳的五星红旗和埃菲尔铁塔,“那代表对中法友谊的祝福”;还有画中那些明黄、橙红、宝蓝、翠绿等鲜艳的色彩,和放松的笔调,那是一种阳光、热情、烂漫的感受,不懂绘画的人,也可以一下子就感受到,总之,“你想象不出这幅画出自一位经常住在街头,与老鼠为伴的画家”。
色彩鲜艳的摩洛哥绘画告诉我们
绘画,不能单从技法上垂直比较
这次展览分为“亚太艺术观察”和“前进中的中国水墨”两部分,主题是“一带一路”背景下的中外艺术对话,上文提到的法国原生艺术家,便属于“亚太艺术观察”部分。这部分汇总了摩洛哥、越南、日本、哥伦比亚、马来西亚、法国、德国、突尼斯等20多个国家精英艺术家的作品,摩洛哥当代艺术对话协会主席阿布德拉利·邦什克鲁恩、法国艺术家贝特朗·巴龙、马来西亚艺术家许嫒珠等都是他们国家当代最为优秀的艺术家之一。
其中,几幅来自摩洛哥的绘画具有鲜明的当地特色。一幅是阿布德拉利·邦什克鲁恩的《生命树》:遒劲弯曲的树干两侧,从下到上写了许多阿拉伯语,“那是摩洛哥的母语”;在摩洛哥另一位艺术家的油画《自然》中,浅蓝的天、碧蓝的海、白墙棕顶的房屋,房屋两侧种植的花、树,以及门口拴着的三艘白色小游艇,都给人一种安静又明媚的感觉。
“这就是摩洛哥画家理解的安静,跟我们的肯定有不一样。”杨小民提到一点,很多人看画时,“他们关注更多的是画家的技法,哪幅画不如中国的画家技法好啊,哪幅画比我们技巧高明啊,但其实不能做这种单一项的垂直比较,尤其在观看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画作时。”杨小民指着另一幅越南画家Tuan Dung VU的《绿色空间》说,“你看,这幅画的色彩明艳,用笔也很放松,一看就很让人心旷神怡。”
“看一幅画要看画家所处的国家,以及这个国家的文化、地理和经济特色,不能做简单的垂直比较。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画家所处的环境不同,表达的东西肯定就不一样,比如这幅《自然》,中国的画家就不一定能画出这样的感觉。”杨小民说,摩洛哥是非洲西北部的一个沿海国家,南部紧邻西撒哈拉,西部濒临大西洋,这样的地理特色,造就了跟中国差异相当大的绘画语言。
快80岁的赵绪成还在探索
“这是一种良性的状态”
“前进中的中国水墨”展区,主要展出了一批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艺术家赵勤把纸化成纸浆,做出了像月球表面的凸起形状,中间做出蓝色的水和中国式假山的形态,突出了环保理念;来自南艺的年轻教师路路利用废弃的多个三合板,在上面拿笔墨稍加处理,制造出了宋画中山水氤氲的气氛;当代艺术家张浩的作品《心灵旅行》,干脆用几个符号表现自己当时的心境,对于很多人看不懂的这幅作品,杨小民这么解释:“观者解读不出来其实很正常,你要问艺术家本人是什么意思,他可能也只会告诉你,就是表示那段时间的心情,所以叫‘心灵旅行’。”但实际上,这些符号,是张浩自己经过精心设计的,属于他自己的一套艺术语言。
一组著名艺术家赵绪成的书法作品“白云、冰心、小桥、清风”被展在较为显眼的位置。赵绪成作为当代著名的书法家、画家,这些年来不断地在绘画上尝试探索和创新。
他的这组现代书法作品龙飞凤舞中透着飘逸潇洒,依稀能看出那八个汉字的影子,却明显更像画不像字。这幅作品中,书法的阅读功能被弱化了,它的视觉冲击被大力强调。杨小民说,这种风格受到了日本著名书家井上有一的影响,众所周知,书法从中国传去日本,井上有一的书法首先影响日本书界,又传回中国,反作用于中国书界,目前国内的一帮年轻书家在做这方面的尝试。
难得的是,赵绪成以将近80的高龄也在尝试,而实际上,他在中国书法上的探索已经持续了许多年。“他是有深度思考的,一直求创作上的突破。”杨小民说,这点很值得敬佩,与有的老艺术家一辈子都画一种固定的样式不同,赵绪成一直在艺术领域创新,求索,反思,“我觉得这是一种非常良性的创作状态”。
这一展区中,大多数中国水墨作品纷纷在形式上变身,即使是表现传统的人、物,艺术家们也用线条、圆圈,或大规模的氤氲处理,做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样式。
“我前几年去美国的时候,当地朋友跟我说:‘你们中国的水墨画都是那一个样儿,山水画是一个样,花鸟也是一个样。’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杨小民说,从林风眠那时候开始,中国就有一批艺术家在持续把传统水墨往前推,他们不断地在风格上刷新自己,通过个人创意,把当代气息输入传统水墨中,努力呈现出一种有别于传统的,崭新的艺术样式。“作为策展人,我就想,必须给中国当代水墨一个展示空间,让更多的外国朋友知道,中国水墨是在探索和前进的。”
中国艺术家了解了阿拉伯语书法和法国的墙绘艺术
国外艺术家带走中国画册和宣纸
在展览同时举办的“亚太艺术论坛”上,来自法国的艺术家用视频的形式展现了在法国当下非常流行的墙绘艺术。时尚、个性而又五花八门的墙绘引起了各国艺术家们强烈的好奇和喜爱,大家说:“法国的艺术史我们都了解,可最新的墙绘艺术这么丰富还真是不知道!”
摩洛哥当代艺术对话协会主席阿布德拉利·邦什克鲁恩也介绍了本国的“阿拉伯语书法”。阿拉伯语书法的书写用具和方式跟中国书法不一样:他们是用竹管书写!先拿一块特定的矿石在开水中泡,产生“矿石汁”,把竹管的头削尖了,沾上矿石汁,在纸上书写。“那纸比中国的宣纸要厚很多,耐划”。
来到南京后,国外艺术家们也迫不及待地想了解中国的文化和艺术。在赵绪成的工作室,几个国家的艺术家看了他的作品,都赞“好棒”!他们尤其对赵绪成那一小“车”大小不一,粗细不等的各式毛笔感兴趣,赵绪成也拿起笔,为他们做了演示。临别时,艺术家们互赠画册,赵绪成本不想将自己的画册赠与他们,个中原因绝非小气,主要是画册太重,厚厚一大本,起码要十几斤,怕给他们返程的行李增加负担!然而,几位拿到画册的国外艺术家都无一例外地把厚厚的画册带回了国内。
杨小民带着国外艺术家们去了苏州看园林,去安徽买宣纸。“有的人很可能这一辈子就来中国这一趟了!”杨小民说,尤其对于摩洛哥的艺术家,来南京一趟要坐三四十个小时的飞机,实在不易。在这个地中海国家,艺术家们所见的是蔚蓝广阔的大海,从没看到过江南这样的唯美水乡,一见到小巧精致的苏州园林,他们叹为观止,大赞说:“这就是艺术啊!”可不是?杨小民说,这次交流的各种见闻,也会出现在他们后续的作品中。
转自《南京晨报》,原文链接:http://njcb.jschina.com.cn/mp2/pc/c/201811/22/c561088.html